農村孩子痴迷手機游戲成癮

黃浩苑 鄧瑞璇 李嘉樂 廣州報道

2018年09月14日08:34  來源:經濟參考報
 
原標題:農村孩子痴迷手機游戲成癮

  宇帆蹲在村子的小賣部旁邊蹭Wi-Fi,捧著手機打開了一局新的《絕地求生:刺激戰場》排位賽。前面一盤沒有“吃到雞”,這個11歲少年的好勝心被激發出來,“一直要打到贏”。

  手機屏幕碎成了蜘蛛網,一角還凹進去了一些,但絲毫不影響他玩得流暢。

  宇帆身邊,以手機為原點,五六個年齡相仿的少年圍在一起,三三兩兩“開黑”(游戲流行語,指同一游戲裡的一群人,在交流方便、多是語音聊天的情況下,組成一隊進行游戲)。少年們玩得全情投入,還有一些人守在旁邊,不時提供“場外指導”。

  人手一部手機,觸手可及的網絡,五彩繽紛的應用,正在突破空間的限制,連接起世界每個角落的人們。廣東惠州農村的孩子們,正是從這幾英寸的小屏幕中,窺見了光怪陸離的世界,也迷失在這個世界。

  一群年輕大學生們在剛剛過去的暑假來到農村,開展了大戰手機游戲的嘗試。

  游戲:孩子的另一個世界

  早晨七點,剛剛起床的支教大學生蕭文琛打開支教基地的宿舍門,不出意料,幾個孩子已經坐在門口蹭著基地的無線網絡打手機游戲。連農忙都不曾改變的戲幕,讓支教的大學生從震驚到麻木。

  在惠州這個小村子,孩子的痴迷讓人覺得瘋狂。宇帆可以打游戲打到被村裡的大人上門投訴,要他不要帶壞其他孩子﹔10歲的澤輝可以連續通宵達旦。這個村裡的孩子在《王者榮耀》的級別從青銅到鑽石普遍都是兩個星期,從全外行變成游戲的資深玩家,他們的成長速度快得讓人驚訝。

  11歲的宇帆個小、瘦弱,沒有“吃雞”和“王者”之前,村裡的男孩子都不喜歡和他玩。但是,游戲上的稱霸卻讓他成了孩子王。隻要“開黑”,男孩子們都希望宇帆能帶著他們打,或者圍著他觀戰。

  這種被需要、被崇拜的感受讓宇帆倍爽,他更加勤快地研究抖音快手,更加努力地刷攻略打爆機,更加特立獨行地上課遲到作業不交,他從大家眼中的好孩子,變成了被屢屢上門投訴“不要帶壞我兒子”的“眼中釘”。

  通信資費下調在鄉村鋪天蓋地打起了廣告。在入村必經的小賣部,騰訊王卡在熱情地推銷﹔很多村居的牆上,貼滿了諸如“99元雙卡包月”“不再到處找Wi-Fi”的廣告。

  廖天氣得把小兒子宇博的手機給砸了,並和家裡每一個成員說,誰要是敢給宇博手機,他見一個砸一個。可這並沒有阻擋住宇博對手機游戲的熱愛,他變成了“不粘家的人”,除了吃飯,中午覺也是不睡的,一定是粘在有手機的孩子旁邊,成了游戲王的小跟班,期待著能得到一些“施舍”,借他手機玩一會兒。

  “肯定管不住,在家裡不給他玩,去其他人家裡玩我就沒有辦法了。我自己文化不高,學習上也沒法要求他太厲害,我隻知道生活中不好的東西就不要給他接觸。” 廖天說。

  拿什麼“填充”孩子的時間

  沒有農活、不干家務、象征性的家庭作業,工業化和現代文明席卷下的鄉村孩子,是出乎意料的閑。經濟支柱基本靠城裡工作的父母,務農只是祖父母一輩不願離開土地的點綴,廣東的農村裡,孩子們可謂是率先過上了城裡的生活。

  “游泳怕出事,出門怕打架,留在家裡抹布從沒見拿過一次。那麼無聊大人也心煩啊,就給他個手機打發時間吧。”這種“別出門,別煩我”的思想,縱容著農村的家長們讓手機成為孩子的第一陪伴者,“隻要在我眼皮底下就可以了。”

  如何與手機游戲“爭奪”孩子?10歲左右的孩子們,單靠自制和外力的強制,可能並不是最優的解決方案。

  社工嚴杏芳三年前進駐廣東省開平市金雞鎮的學校時,覺得學生們的情況糟糕透了,“60%的學生有沉迷游戲的情況。學校不讓帶手機,整天腦子裡就想著放學回家玩游戲。你跟他說話他不理你,因為他就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。”

  在嚴杏芳看來,這個以留守兒童和老人為主的村鎮對手機游戲毫無抵抗之力。為了和家裡的老人孩子聯系,外出務工的父母給孩子配備了手機,但老人家管不住孩子濫用手機的問題。

  怎麼辦?嚴杏芳和她的同伴們分兩步走,首先是在放學時間組織孩子們完成學校作業,先把成績穩住,慢慢地尋找學習的樂趣。其次,尋找社會活動替代手機的交互性,他們組織孩子們小組活動,建立同伴關系﹔定期請孩子們的父母回來參加親子活動,重建親子關系﹔定期帶孩子們去福利院、敬老院,以及在廣場上組織義演。

  “搞事情”是其中的關鍵詞,有事情可忙,有事情值得忙,孩子們的時間一點點充實起來,從被困在家裡的無聊中一點點釋放,不再通過小小的手機屏幕探究外面的世界,而是真實地參與到其中來。

  一個月的夏令營接近尾聲了,楪村的駐村社工吳曉瑩正抓緊時間向支教的大學生學習尤克裡裡。吳曉瑩參加了廣東省社工雙百計劃,用5年的時間扎根在鄉村裡,進行專業的社會服務。

  “鄉村學校沒有能力開展第二課堂,所以我們來給孩子們進行各種活動的補充,例如計算機,美術,話劇,各種各樣。現在看到他們那麼喜歡學習器樂,我就想自己學一下尤克裡裡,到時候也能接著給他們上課。”吳曉瑩說。

  “下鄉支教的大學生總是要走的,但是駐村的社工時間更長,我們要接續他們的探索,將孩子們學校之外的時間下足功課,或是音樂、或是美術、或是運動,讓他們能有和手機游戲競爭的愛好。”楪村雙百社工韓立怡說。

  “如果有人陪,誰會沉迷這玩意!”

  (以上未成年人及其家長均為化名)

(責編:易瀟、畢磊)